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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振华:从企业财务预警信号看银行信用风险管理

来源:中诚信     发布时间:2018-08-07     浏览量:138

由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主管、中国银行业协会主办的《中国银行业》杂志2018年第7期,刊登中诚信集团创始人、中诚信国际首席经济学家毛振华先生的署名文章《从企业财务预警信号看银行信用风险管理》。文章指出,为防范企业信用风险向银行体系的传染,商业银行应重视对企业客户财务指标的分析,尽早识别财务风险信号。关注的财务指标可从盈利能力、现金流结构、关联方占用资金情况、短期债务扩张程度、偿债能力等五个大类进行设置,对相关指标持续表现较差或持续恶化的企业加以关注。以下为文章全文:


从企业财务预警信号看银行信用风险管理

银行机构作为债券市场的承销商、投资者以及企业客户贷款的资金供给方,在不同方面会受到债券违约事件的负面影响。为防范企业信用风险向银行体系的传染,商业银行应重视对企业客户财务指标的分析,尽早识别财务风险信号。关注的财务指标可从盈利能力、现金流结构、关联方占用资金情况、短期债务扩张程度、偿债能力这五个方面进行考虑,对相关指标持续表现较差或持续恶化的企业应加以关注,尤其对多类财务指标同时弱化的企业风险应重点分析,并加强与企业的直接沟通与尽职调查工作。同时,银行信用风险管理工作的展开不仅应注重投资前或项目开展前的信用风险甄别,还应加强存续期内的定期或不定期风险监测,动态捕捉相关企业信用质量的变化,一旦发现企业存在潜在违约风险,应提前采取合理措施以降低资产损失风险或可能对市场造成的负面影响。

信用债违约对银行机构或产生多重影响

近年来随着刚性兑付的打破,金融市场上各类机构对于识别、规避信用风险的需求大大提升。银行机构作为金融市场上重要的资本及服务中介,或在多个方面受到信用债违约的负面影响。一方面,商业银行在信用债本身的发行与交易过程中可能具有承销商和投资者两种身份。若银行机构作为债券承销商,一旦相关债券发生违约,则可能面临被追责的风险,也会造成不良的市场影响;若商业银行作为债券投资者,债券违约则可能给银行机构自身带来一定的投资损失。另一方面,若银行机构与违约发行人存在贷款业务往来,则可能受到更多不利影响。由于企业贷款往往会在债券违约前或违约后发生贷款逾期,且银行对企业贷款的风险敞口一般较债券更大,因此导致银行资产风险上升,甚至导致更大范围内信用风险的交叉传染。因而,为维护金融市场稳定,防范系统性金融风险,降低债券违约对银行业的影响尤为重要。

宏微观视角看信用债违约

2014年发生的“11超日债”利息违约是国内首起公募信用债违约事件。以“11超日债”为开端,信用债个券的违约风险向不同维度蔓延,从民营企业到地方国企、央企,从中小企业到大型企业,从集中于产能过剩行业分散至多个行业,债券市场刚性兑付逐渐有序打破。

信用债违约的发生以及信用风险变化的趋势可以通过宏观市场环境的变化来解释。2014年前后,宏观经济的持续下行压力导致周期性行业延续低迷态势,经营恶化的企业不断增多,行业内积累的过剩产能亟待释放;另一方面,信用债市场在历经几年的快速扩容后,2014年企业再融资需求超过2.6万亿元,但2013年金融监管打击影子银行,资金环境收紧导致融资成本快速攀升,信用债供需矛盾进一步激化,债券市场的刚性兑付难以为继。在此压力下,部分处于强周期行业尾部、信用资质较差的企业率先被市场出清,这在2015年、2016年表现得尤为明显。2017年随着宏观经济的阶段性回暖,企业盈利能力整体好转,加之前期产能过剩行业的市场出清,信用债违约事件明显减少。进入2018年,在宏观经济增速放缓、融资政策收紧以及交易所公司债到期高峰来临的多重压力下,债券违约风险再次抬升,违约发行人以民企上市公司为主。从微观企业角度来看,信用债发行人违约触发的原因较为多元化,主要可归纳为五类:

一是所属行业景气度下行导致企业经营能力下降。在经济下行周期内,新能源及传统的强周期行业内部分企业经营下滑导致现金流紧张,偿债风险增加,2014-2016年发生违约的发行人中超半数均是受到了行业不景气的影响。

二是公司发生负面事件导致外部筹资环境恶化。资金来源过度依赖于筹资活动的个别企业,在发生实际控制人风险或其他负面事件的情形下,因外部融资能力受限导致资金链发生中断。这类违约发行人多为民营企业。

三是业务拓展激进加大资金运作及投资回收风险。个别企业在主营业务经营能力下滑的压力下扩张其他板块业务,但因对新业务领域的竞争环境、发展趋势、政策导向等缺乏了解导致投资资金的回收情况并不理想,加剧现金流紧张局面而发生违约。

四是关联方占用资金及对外担保过多导致现金流严重不足。已违约企业中有个别企业在自身盈利能力已经下降的情况下,又存在关联企业长期应收款过多或为关联企业担保款项出现逾期的情况,从而进一步加剧了现金流恶化程度。

五是公司治理问题或内部战略重组加剧经营不稳定性。部分发行人违约主要原因为出现严重的公司治理结构漏洞,导致正常经营受到不利影响,也有部分企业在集团战略重组过程中被剥离部分核心资产造成盈利能力大幅下滑,最终发生违约。

以上五类因素并非相互独立,发行人违约可能由多个因素共同导致。如东北特钢集团发生违约固然有钢铁行业下行周期中盈利能力较弱的影响,但其前期大规模的投资支出是造成现金流紧张的重要原因,同时公司还存在应收款被关联企业长期占用的问题,其董事长发生意外事件后公司融资能力的受限导致资金链发生中断。另外,山东山水的违约也是由公司治理漏洞和水泥行业景气度下降叠加所致。

五大违约发行人财务指标特征不可小视

由于企业的财务指标是某一时间段或时间点经营、财务状况的动态或静态反映,在违约发生前,不同因素所致企业信用风险恶化的迹象普遍会在财务指标的变化中有所体现。银行机构在信用风险管理过程中,需要运用财务指标对相关企业客户的信用风险信号进行有效识别。笔者通过分类分析发行人违约前的财务指标表现,总结出以下五个特征:

盈利能力指标弱化。大部分违约企业在首次违约发生前至少1年就已经出现经营恶化的信号。公募债市场的首家违约企业超日太阳受光伏行业产能过剩及市场竞争激烈影响,经营业绩表现持续较差,在违约前3年就已出现净利润亏损。其他强周期行业的违约企业也表现出盈利严重恶化的特征,包括中国二重、川煤集团、内蒙古博源、霍煤集团在内的多家企业自违约前2-4年开始净利润持续亏损。部分违约的上市民营企业盈利数据表现也较差,中安消也在违约前1年出现净利润亏损,凯迪生态、富贵鸟尽管在违约前披露的财报中未出现利润亏损,但自违约前3-4年开始净资产收益率便持续下滑,其中富贵鸟的净资产收益率指标由2013年末的46%逐步降至2017年末的-0.42%,盈利能力指标的弱化迹象比较明显。

现金流结构不合理。按照资金的来源和用途,企业的现金流量划分为经营、投资及筹资活动三类。企业现金流量结构的失衡会增加资金周转压力和债务偿还压力,从而加大资金链断裂的风险。从违约企业在违约发生前的现金流表现来看,主要存在以下三种典型的风险信号:

一是经营现金流表现较差,资金来源高度依赖于外部筹资。公司长期通过大量债务融资补足经营资金缺口,可能会累积更高的债务风险,一旦外部筹资能力下降就容易导致违约的发生。2018年违约的中安消自2013年以来经营活动现金流即表现为净流出,已无法通过正常经营获得充足的运转资金,但其2014-2016年通过增加借款和发行债券等方式获得大量资金,尤其是2015年和2016年筹资活动净现金流均在20亿元以上,使得现金流整体较为充裕,但2017年在公司财务报表被出具非标准审计意见以及市场融资环境整体收紧的影响下,公司筹资能力下降,同时面临大量债务到期,当年筹资活动现金流即降为负值,公司内外部现金流均陷入紧张状态,于2018年4月底发生债券违约。

二是投资活动现金流持续净流出,资金缺口依靠筹资活动填补。采取激进的投资策略且外部融资规模较高的企业一旦投资失败,资金紧张加剧会导致债务违约风险抬升。中科云网原主营业务为高端餐饮业,自2012年开始相继涉足中低端餐饮业、环保行业、文化产业、网络新媒体和大数据,但由于中低端餐饮业、环保行业、文化产业业绩表现未达预期,又剥离了相关资产,最终确定业务转型方向为网络新媒体和大数据。在此过程中,公司投资活动净现金流持续为负,不仅加大公司资金压力,使得公司债务不断攀升,管理层也动荡不断,最终资不抵债发生违约。此外,投资扩张过快的企业由于资金来源对筹资的依赖程度较高,也面临外部融资环境恶化的风险。上海华信多年来海外并购扩张较快,资金需求量大,但在外部融资渠道较为通畅的情况下仍保持良好的经营业绩表现,其控股股东发生负面事件后,公司直接、间接融资能力受到负面影响,导致资金链条在短时间内迅速中断引发债券违约。

三是融资能力下降导致筹资现金流持续净流出。企业的筹资活动净现金流若连续2年以上为负数很可能表明企业再融资能力较弱,需对这类企业的偿债能力加以警惕。如五洋集团因被列入失信名单导致银行授信额度自2015年开始逐年下降,筹资活动现金流持续净流出,外部资金来源较少。

关联企业应收款或担保款过多。关联方通过应收款或资金拆借等方式占用资金会降低企业账面的现金流水平,也会加大企业自身与关联方信用风险的传染效应;同时企业若对外担保规模过大,一旦被担保方发生债务逾期,企业将面临诉讼或资金损失风险。富贵鸟和内蒙古博源在违约前对外担保规模占净资产比例分别在20%和50%以上,且均出现对外担保逾期,加剧资金紧张的压力。

短期有息债务扩张较快。短期有息债务的大幅增长可能表明企业对资金需求较为迫切,这可能加大资金期限错配的风险,信用风险的暴露或加快。南京雨润、中城建控股均在违约前1-2年出现短期债务的大幅增长,前者短期债务由2013年末的14.33亿元增加至2015年6月末的49.33亿元,后者由2014年末的179.15亿元增加至2015年末的241.46亿元。

偿债能力指标下降。偿债能力指标是判断企业信用风险变化较为直接的指标,通过分析总债务/EBITDA、EBITDA/利息支出、流动比率、速动比率、货币资金/短期债务等长、短期偿债指标的变动趋势可有效识别债务偿付能力较差的企业。大多数违约发行人在违约前至少1年偿债能力指标出现下降趋势或一直维持在较低水平。如保千里的货币资金对短期债务的覆盖能力由2014年末高于2倍的水平逐步降至2017年9月末的0.19。

由于相关财务指标之间存在相互影响的作用关系,如盈利能力指标与经营现金流表现存在关联关系,筹资活动现金流表现与短期债务规模变化也存在关联关系,以上五种财务指标特征可能在同一企业中同时出现,需要厘清企业信用风险发生的逻辑链条,将以上财务指标进行结合分析。对于盈利能力指标和经营活动现金流表现差的企业,内部产生资金的能力已表现出不足,若还存在其他关联企业资金占用问题,无疑会加剧资金紧张的程度,或者即便企业经营业绩表现良好,现金流水平较为充裕,但若筹资活动现金流持续大规模净流入,造成债务规模快速增加,此时需要更加关注外部融资环境的变化以及短期内的债务到期情况,尽早规避潜在的信用风险。商业银行在信用风险管理中需对多项财务指标均表现弱化趋势的企业保持高度警惕。


稿件来源:中国银行业杂志

责任编辑:李立群
作者:毛振华